并不宽厚的两只手,突出的骨节显示着力量和执着,双手的虎口处血泡被磨破,右手中指还有血迹和淤青,右手食指上,道道刀痕清晰地告诉我,这双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双手,正努力地释放力量,为父母、为自己撑起苦难的生活、撑起明天的希望。
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为挣钱给父母看病,这双手捉过泥鳅、拉过钢筋、干过农活,所以有一些与年龄不符的粗糙;也是这一双手,做出了一份份优秀的考卷,让老师和同学们为他骄傲和感动;这双手,在今年的高考中考出了565分的好成绩,为他艰辛的人生之路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叫胡诗龙,实验中学2007级高三毕业生,一个乐观、执着、孝顺而感恩的小伙子。
小学四年级,他为爸妈挣药费
母亲29岁那年,车祸造成股骨骨折,丧失劳动能力;然后又相继患上了子宫瘤、膀胱结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上小学之前,妈妈每天都要吃药,家里厨房外一块地里,倒满了中药药渣,屋子里永远弥漫着各种各样的中药味儿”。为了给母亲治病,父亲常常拿着医生开的中药处方去挖草药。四、五岁的时候,胡诗龙便跟着父亲去挖草药。有时候,走一上午的路,才打到一株药,看着父亲开心的样子,幼小的诗龙似乎看到了母亲病愈的希望,顿时忘记了疲乏,拍着小手欢呼。然而,这些药只是延续着母亲的生命,却无法治愈母亲的病。
日子一天天艰难地过着,转眼间到了小诗龙该上学的年龄了。“孩子,去学校后要认真读书,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看着孩子背着书包的样子,卧病在床的母亲眼里透出憧憬和希望。
每天放学回家,小诗龙便会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和上学路上的见闻讲给父母听。每到这个时候,母亲略带喘息的欢笑声、小诗龙稚嫩的读书声便会穿过满是缝隙的小屋,飘满小村上空,飘向很远很远的未来。
然而,欢笑声还未散去,又一个灾难袭向这个多难的家庭——父母又得了肺结核!母亲的病已经让这个家一贫如洗,父亲就只能靠政府发给的免费药品维持治疗;由于没有彻底治疗,身体日渐虚弱的父亲又患上了尘肺肺气肿、气管炎、前列腺等多种疾病。幼小的胡诗龙更懂事了,每天一放学,他比任何同学都跑得快,他要回家多为爸爸妈妈做一点事情。
小学四年级的一天,和往常一样跑步回家的胡诗龙一进家门,便被吓呆了:父亲正不断地咳嗽,地上还有一滩滩血迹;而这个时候,母亲的风湿痛也犯了,痛得在床上直流泪。看着眼前的情景,小诗龙被吓哭了,一家人抱头痛苦。
“爸爸妈妈这个样子,我干脆不读书了,回家照顾你们。”小诗龙含泪冒出的一句话让爸爸止住了咳嗽瞪大眼睛盯着他;妈妈也停止了呻吟用满是泪痕的双眼看着他。“幺儿,要不得,你必须读书!”几乎同时,爸爸和妈妈都说出了这句话。看着父母的期望,第二天,小诗龙背着书包来到学校。
从此,每天放学,学校老师们总能看到一个小男孩呆在教室里奋笔写作业,写完作业,他便背起书包一路小跑回家,他要趁天还未黑,到地里为父母干一些活。
为了给父亲治病,小诗龙跟着村里的大人学着晚上到田里捉泥鳅。最开始,父亲还能走路。于是,每一个夜晚,在龙河镇盐井凼村的田埂上,人们总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的下田捉泥鳅、大的在田坎上照明。边走边喘的父亲,不时会剧烈咳嗽,那声音穿破黑暗,穿进小诗龙的心里,仿佛要将他的心撕裂一般。于是,小诗龙坚决不让父亲照明,他把电瓶灯背在身上,让父亲看到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每一个周末,便是小诗龙最兴奋的日子。一大早,他就会提着一周捉来的泥鳅到集上去卖。所得的钱,他会拿一部分给爸爸妈妈买药,一部分拿回家交给妈妈存起来,给他交学费。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别的小朋友还在父母怀里撒娇、酷暑天里喝着冷饮、吹着风扇空调还说热的时候,小诗龙开始到田里帮爸爸妈妈收割水稻。从那时起,家里的水稻都是他从地里挑回家。第一次挑草头,遇上大雨过后,湿漉漉的草头压得小诗龙喘不过气来,虽然草头只有三、四十斤,在爬一个坡的时候,小诗龙终于坚持不住,把草头放到地上歇了一会儿。回到家,父亲看到稻草尖上掉了一些谷粒,忍不住说了诗龙一句。从此,小诗龙不管有多累,再也没有把草头放到地上歇息过。
把稻子挑回家后,接下来便是脱粒。村里有人同情诗龙,便主动将家里的电动脱粒机借给他用。可是,电动脱粒机转动起来力量很大,那股力量差点把小诗龙拉到脱粒机上。无奈,小诗龙只好把脱粒机还给邻居,自己一把一把慢慢用人力脱粒。
初中一年级,他开始学习犁田
在白天学习、晚上干活的忙碌中,小诗龙小学毕业了。进入初中学习的小诗龙有一米五高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是男子汉了,应该更多的帮爸爸妈妈做事。
那一年春天,他开始学犁田。看着大人们轻扶铧犁,把鞭子在空中抖得像鸽哨一般脆亮。本以为自己也可以这么潇洒,可是没想到,当他牵着牛走到田里,手握犁铧,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笨重的犁铧在手里东倒西歪,大水牛也不听他的使唤。相邻田里的大伯看见了,便取笑他:“犁头都不会握,还想要犁田!”。
小诗龙有些气馁了,正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过来。原来,父亲不放心,拄着棍子来看他了。父亲在田埂上指点着小诗龙,看着父亲边说边喘气边咳嗽,小诗龙慢慢平息了心里的委屈,认真学起来。不到半天,他已经能顺顺当当地犁田了。
高中三年,他包下了家里所有重活
2004年,初中毕业的胡诗龙考上了重点高中,不过分数并不是很高,学校不能给他提供免费教育。高中阶段属于非义务教育,需要的费用远远大于小学和初中。“上哪儿找这么多钱来上学?”一个假期,胡诗龙都在继续上学和外出打工之间挣扎着。实验中学的老师听说此事后,来到胡诗龙家里,提出高中三年免收一切费用,让他到实验中学读高中。
高中需要在学校住读,家里的农活又不能不干。于是,实验中学便有了一个特殊的规定:农忙时节为他一个人放农忙假,让他回家忙农活儿,忙完回来老师再为他补课。为了多种点粮食,他不但种了自家的田,还捡了两份撂荒的田土来种。
种玉米、锄草、施肥;犁田、耙田、育秧、插秧、割谷……在学习与干活之间,苦难的生活把一个小男孩培养成了一个小男子汉,他的农活干得和他的学习一样漂亮。
春华秋实,转眼又是一个秋收时节。去年暑假的一天,正是水稻收割时节。一大早,胡诗龙便下田开始割谷,直到中午12点,他才回家休息。下午三点钟,天上的骄阳如火一般炙烤着大地,滚烫的大地像个蒸笼,人坐在家里都会淌汗。喝过一碗稀饭,胡诗龙又拿起廉刀下地了,这一次,他想把剩下的几分地割完。
从骄阳如火到夕阳西下再到明月东升,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田里的稻子剩下也越来越少。晚上10点的时候,还剩下二分地左右的稻子就割完了,他割到了靠里面田坎的一边,高高的田坎挡住了月光。突然,左手食指一阵剧痛!看到快割完的稻子,他心里没有多想,忍着疼痛直到把稻子割完。回到家里,在灯下,他才看到自己左手满手是血,但是,割了一天稻子的胡诗龙太累了,累得没有精神去可怜自己、同情自己,倦意压过了手指的疼痛,用清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伤口后,倒床就睡着了。
高考前夕,他痛哭了一场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命运流过泪的胡诗龙,在今年高考前夕,他却痛哭了一场。
今年五一节,放假回家的胡诗龙发现父亲的病情加重了,他决定背父亲到城里结核病防治所治病。天上下着大雨,他背着骨瘦如柴的父亲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平时20分钟的路程这一次走了50分钟。放假期间,他就一直守着父亲,直到父亲病情稳定,他才把父亲背回家然后回学校复习迎考。
5月20号前后,父亲病情加重被送到了卫生院治疗,母亲没有告诉胡诗龙。直到病危通知书下来,才告诉了他。刚刚结束二次联考的胡诗龙急急忙忙赶回家里,只见父亲躺在木板床上,面无血色地喘着气,看到儿子回来,父亲努力挤出几丝笑容。等父亲情绪和喘息稳定些后,胡诗龙来到堂屋,想一个人静一静。推开堂屋,屋中央一口棺材把他吓呆了!十九年来,他一直认为:不管自己多苦多累,只要爸爸妈妈还活着,一家人就有希望!他要爸爸妈妈活着!他哭着问妈妈:为什么要为爸爸准备棺材?他倔强地对妈妈说:爸爸不会死!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也许是胡诗龙的孝顺和坚强感动了上天,这一次,爸爸又挺了过来。
快高考了,6月2日,胡诗龙回到学校,心力憔悴的胡诗龙在班主任面前哭了一场,他害怕,害怕自己离开家的日子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在老师的安慰下,他坚强地参加完了高考,并取得了565分的好成绩。
高考过后,他到建筑工地挣学费
考试结束后,胡诗龙立即赶回家,确认父亲病情稳定后,便来到重庆第九建筑公司南岸工地扎钢筋。
一开始,不适应,满手长疹子、手磨出血泡然后又被磨破、中指被弹起的钢筋打破鲜血直流;烈日下,汗水滴落到灼热的钢筋上,“嗤”地一声便被蒸发……
从小吃苦的胡诗龙没有为自己这些境遇难过,却打心眼里佩服工地上的师傅们:他们比我更有毅力,比我更能吃苦,烈日下干起活来也从不停手,让人尊敬和佩服;6月30日我回长寿来确认志愿,他们三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儿,其中一个人手臂被划破了两道长长的口子,仍然坚持着把活儿干完。
后记:
听胡诗龙讲十二年的学习、劳动生活,讲他在建筑工地上的打工生活,我们不曾听到他一丝怨言,他总是把对别人的尊敬、感恩,把老师和同学对他的帮助讲给我们听;初中老师送给他的衣服,他到现在还在穿。他却并不因此而觉得自己贫困,只是一个劲地感谢他的老师和同学。而他的高中班主任老师告诉我们:高中三年,胡诗龙用他对父亲的孝顺、对生活的坚强、对学习的刻苦,感动着所有师生。
马上进入大学,面对巨额的学费,7月6日,实验中学的老师们为他举行了捐款,老师们说,无论如何,先要为孩子筹足第一学年的费用,让孩子安安心心地到学校深造。面对这样一个从不埋怨命运、孝顺而感恩的孩子,我们希望能有更多人伸出爱心之手,去握住这双瘦弱而坚强的手。 记者 韩静 张长轩

7月6日,实验中学老师将捐款送到胡诗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