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长寿网 记者 刘兴波 李莉娟
“我们大家有目共睹,这些年农村变化很大。以前住土坯房,走泥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上一趟街吧,再漂亮的姑娘也会变成‘灰姑娘'……”
初夏的阳光透过林荫一点点洒落在农家人的院坝里。长寿区渡舟镇太平村村委会门前坐满了老老少少的村民。台上一位老人幽默风趣的讲演时不时引起大家一阵笑声。
“你看这些年,一砖到顶的小康房住上了,自来水‘哗哗哗'地流,宽宽的水泥路让咱雨天走路都不湿鞋……这些变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安定团结的发展环境,靠的是大伙的实干!没有好的政策,就没有幸福的生活。和谐,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珍惜,大家认为是不是这个理儿?”
台下一阵掌声。村民胡文明一边鼓掌一边回过头来:“老周的课,咱爱听!好听,听得懂,受启发!”
……
这个被大家唤作“老周”的人叫周贵全,长寿区理论宣讲团成员,原长寿区司法局局长,高级律师,今天这堂课是他这位七旬老人的第1100堂义务理论宣讲课。
一个传奇:28年里的1100场理论宣讲课
这个74岁老人的生活习惯与普通老人明显地不同,虽已退休多年,但他还是一个很忙碌的人:早起,读书,作笔记,备课……在他书桌的日历表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周的时间安排:某天到某个镇调研,某天到某个村讲课……
他是高级律师,原本该把绝大多数精力放到判理审案上,可他却穷其一生,把更多精力放到深入基层开展理论宣讲上,讲课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28年,这个被基层群众称为“普法孺子牛”的老人,以法理、哲理、伦理普渡众生,脚迹踏遍了长寿的山山水水,创下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纪录:
——时间早。中国的普法宣传于1984年开始试点,1985年制定规划,1986年全国开始普遍意义上的法制宣传。而周贵全早在1980年他便开始了他的普法宣传。
——历时长。从1980年开始,周贵全一直“身兼两职”:走上法庭,他是叱咤风云的铁嘴律师;走下法庭,他是走乡串户的理论宣讲员,一讲就是28周不停歇。
——涉及面广,次数多。28年里,周贵全在工、农、商、学、兵、机关每个行业和阶层,都进行宣传,这其中,既有三千人的大讲堂,也有十来名人的小讲座。到今年6月中旬,周贵全已义务上了1100场理论宣讲课,直接听众逾40万人。
——义务讲课,不计得失,是为最“傻”。熟悉老周的人,都知道他讲课有个“三不原则”:不要车辆接送,不吃招待饭,不收讲课费,有的实在推不掉,他就作为党费上交组织。
“理论被他讲活了,老周的课我们听了上句想听下句!”
政治理论是不是真的枯燥乏味,难以入心?
周贵全说“不”!
他说,理论是从人民群众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理论和群众的距离是最近的。理论宣传是让源于群众的东西回归到群众身边去,造福于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所以真正的思想理论宣讲是受群众欢迎的,是亲近的、管用的。
理论宣讲要互动,不能台上一张嘴,台下一对耳。带领群众学《宪法》,讲到国家集体与个人的关系时,周贵全看了看下面的听众,说要教他们念一首诗,听众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周贵全一字一句念起了冯玉祥在抗战时写的一首诗:
鸟爱巢,不爱树,树若倒,何处住,看你糊涂不糊涂;人爱家,不爱国,国若亡,家必破,看你怎样去生活?
以诗言理,言简意骇,在这种互动中大家深感学得进去。
在基层特别是广大农村,干巴巴地宣传条文,这样的理论宣传群众不爱听,还会反感为“政策警告”,产生逆反心理。周贵全很注重把政治理论与听者实际结合起来,引起听者共鸣。
他在江南给村民讲法制课,题为《勤劳致富,依法发财》,没有简单地讲法律条文,他从农村的特点入题:“依山傍水,瓦屋几间,耕种几亩责任田,早也安然,暮也安然……人间邪恶我不干……”然后才入正题,讲农民致富步子要加快,但必须依法发财的道理,句句落到农民的心坎上。
此后,江南的村民只要一见到周贵全,就会学着他讲课的样子,摇头晃脑说:“早也安然,晚也安然……”
说的都是家常知,唠的都是身边事,各种政策和理论被他演绎得亲切实在,各种法理被他讲得引人入胜、入脑入心。这个脚步遍布长寿区城乡的理论宣讲者还是个“故事大王”——在联系实际的同时,他经常通过一个个生动活泼的故事,启发大家思考,让理论宣讲起到教化百姓、提升基层群众素质的作用。
到学校里给孩子们上法制课,他别出心裁用重庆方言编了一个题为《二娃子》的顺口溜,踩着快板的节奏给孩子们念了起来:
二娃想吃瓜,妈妈没钱花,二娃妈就让孩子去偷瓜。说二娃这不是偷,是顺手牵羊。二娃长大了,常把公司的东西顺手牵羊牵回家。妈妈不说他,还把二娃夸。二娃刚十八,偷了十万八,最后因偷窃,走上“菩提”(长寿区监狱所在地)离开妈。”
富有特色的地方语言艺术,让听课的孩子们在笑声中受到法律的洗礼。
把理论知识转换成诗歌,编成故事,编成顺口溜,朗朗上口,让听者在愉快的“听觉享受”中受到启发,得到教育,人们这样评价他的课: “听他讲理论法制课,时间过得特别快”、 “听了上句,就忍不住想听下句……”、“常常听得我们眉开眼笑,不过笑的时候就会心悦诚服,感觉就是他说的那个理儿!”
作为一个基层的理论宣讲工作者,周贵全特别注重宣讲范围要“广”,他走近干部,走近学生,走进农民,走进工人,还走进部队,走进寺院,走进高墙,让更多的人体会、理解和践行党的理论的幸福。
“最基层的理论宣讲者,特别是与广大农村群众面对面,我们进行政治思想理论宣传,不仅让党的先进理论为老百姓所知晓,更要让这些理论在百姓心中扎根,起到教化和提升群众素质的作用,努力促进社会和谐、点燃青年创业干事的激情。”这是周贵全写在工作笔记本上的话。
意识到理论宣讲具有独特的教化作用,他常把理论宣讲的“讲台”安排到各种矛盾的突发现场,把一个个“理”化为潺潺的清泉,滋润百姓的心田,化解各种矛盾。
地处长寿区的川维厂与当地农民发生了纠纷,农民们认为该厂给他们的土地补偿金太少。农民们一聚十,十聚百,最后会聚了100多户人家,在交通要道上设置障碍,同时每天“选派”10多位老人轮流坐在公路中间,谁也不让通过,长寿城区到川维厂的交通几近瘫痪。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周贵全主动提出,到现场为农民讲课!
“政府人员劝了一个多月都不管用,一堂理论宣讲课能讲出个啥名堂?”居然有人要通过“讲课”来解决问题,村民们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怀着“看稀奇”的心情,大家齐刷刷聚到一起:“看这老头啷个说服我们!”
“我叫周贵全,我是一名高级律师,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听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真的有理,我来帮你们打官司!”
蹲在下面的村民愣了:这老头是为我们说话的?
摆故事、说法理,周贵全采用“迂回战术”。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逗乐了下面的人,静悄悄地扑灭了大家心中的火气,而故事背后的道理又让村民笑过之后开始反省。周贵全抓住机会,帮助农民分析他们所提要求中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不合理的,应该通过什么样的程序来争取到合法的权益……看着这个年逾古稀、两鬓斑白的老人,大家刚才浮躁不安的心开始冷静下来。
两天后,100多户人家撤掉了路障,一位在公路中间“值班”了三天的老人在离开时,拉着周贵全的手:“老周,咱就信你讲的那个理儿!”
“我是党培养了几十年的干部,付出与奉献让我感到幸福和快乐!”
山城的雨季总是很长,每一次雨后,乡下那些坡坡坎坎就更加难行。
一次到海拔1000多米的义和山上给农民讲课。一行人刚出发,就下起了大雨,大家都建议改天再去,周贵全却摇摇头:“跟农民约定了,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提着包、拿着讲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山路上,汗水从皱纹密布的脸上一颗颗滴落,手上的伞几次被大风吹得翻转过来,大伙急了,周贵全却乐了,他拧过雨伞一阵笑:“伞啊伞啊,歪也要撑,偏也要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难得有这么一次锻炼身体的机会啊!”在他的意识里,没有“辛苦”二字。
讲一堂课不难,难的是28年如一日奔走在城里乡下,义务宣讲党的先进理论。周贵全的动力从哪里来?
1980年,身为律师的周贵全曾办理过一个案子,一个青年上班不久便染上赌博恶习,最后锒铛入狱。作为辩护人,周贵全到看守所看望他时,这个年轻人追悔莫及,泣不成声……
“多年轻的孩子啊!这样的事情让我心痛,也让我想到,事前预防比事后惩治更好。发挥理论宣传的教化作用,比发挥法律的惩戒作用更重要。”就在那一年,周贵全主动走进长寿中学讲理、讲法,从此,理论宣讲就成为了生命中不可切割的一部分。
1995年周贵全退休了。就在孩子们盼着他告老还家、颐养天年时,周贵全却作出了一个决定:退而不休,去做一名义务理论宣讲员。
“我是党培养了几十年的干部,我爱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付出和奉献让我感到幸福和快乐!”站在窗边,说这些话的时候,周贵全神色严肃,“理论研究和理论宣传的最终结果是要为民,将理论交给群众,让群众学会用这种武器去获得更坚实的信念,更有力的精神依靠,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
正因为心中的这种爱、这种心愿,28年来,周贵全的脚步遍布城乡,尽一切可能把党的先进理论送到更多人心中。
幸福是什么?
周贵全说,每次讲课看到听众信服的眼神,那就是幸福。
再活20年,再讲500场!
定居国外的孩子不止一次劝父亲四处走走,过闲云野鹤的晚年生活,可周贵全总是割舍不下讲台。
去年12月,周贵全的老伴因病到重庆住院治疗。动完手术后,周贵全陪同老伴住到女儿家中。深感“天赐良机”的女儿每天围着周贵全做“思想工作”,周贵全“嘿嘿”地笑,不置可否。
“老周,要不咱这次就在孩子家住下来,不回长寿了,好吧?”是夜,老伴也“试探”周贵全。
“不行啊,我还得回去,你看,我的课表安排得满满的”,看着刚刚康复的老伴,周贵全想了想,“这样,你留在女儿家,我一个人回长寿!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老伴叹了一口气,老周牵挂他的课,而她总担心老周一忙了就吃不好睡不好。
第二天,两个老人不顾孩子的再三挽留,相互携手回到长寿,周贵全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近期时事,加紧备课。
“停不下来了,讲课成他过日子的一种方式了。”周贵全的老伴说,以前家里人总是试图劝说老周,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较量”之后,全家人逐渐意识到:要劝说他停下讲课、“规规矩矩”呆在家里,其可能性基本为零。于是劝说变成了无奈的许可,最后成了无声的支持。
理论宣传需要不断充实进新的内容,深知“一碗水与一桶水”之理的周贵全特别注重学习,74岁的他,还坚持每天学习三个小时,他个人订阅的书籍报刊多达15种,他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在第一时间关注和吃透新现象、新理念。
周贵全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句话:一个人爱的最高境界是爱他人,一个共产党员爱的最高境界是爱人民。
“1000场理论宣讲不是句号,我要再活20年,再讲500场,90岁时才退休!”说这话时,周贵全一脸灿烂,他身后夕阳的光辉镀满他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