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长寿网 记者 韩静
妻子患重病,丈夫躲出去,七年不露面,七年不寄一分钱。如今,妻子病入膏肓,饱受病痛折磨,如今她最想做的事就是——
“无德丈夫”:我要和你离婚
绿树和翠竹环绕间,一幢略显陈旧的二层楼砖房掩映其中,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的木门虚掩着,宁静中透着一些苍凉。2月29日,我们来到长寿湖安顺村3组,在美丽的自然风光中,邂逅的却是一个让人心痛的真实故事!
给我们带路的安顺村妇委会主任熊安淑告诉我们,房子的主人名叫冯小琴,因为家里一贫如洗,主人又长期重病在床,所以大门从来没有上锁。
轻声地推门进去,沿凹凸不平的石梯上到二楼。还未到门口,阵阵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人忍不住作呕。进得屋内,卧床在家的女主人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已经努力着坐了起来。
这是一间怎样的屋啊:一边高一边低的房上,重叠着一对枕头,一层黑黑的油腻盖住了枕头原本的颜色;同样看不出颜色的几件衣服搭在没有被套的棉絮上。哆嗦着移到床边,冯小琴提着一双又黑又臭的袜子,不停颤抖的双手怎么努力也没法把袜子套上抖动的脚上。从涪陵赶回来的弟弟见状,上前替姐姐穿好了袜子和衣服。
“得了病,没得法;得了病,没得法……”这是冯小琴嘴里不断重复的一句话。在她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我们渐渐了解了这个不幸女人的故事。
重病袭来 丈夫要求离婚
冯小琴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1993年,25岁的她与同村村民余某结为连理,当时家里只有一座低矮的土房,为了改变家境,她与丈夫一起到北京打工,靠着辛苦的劳动和精打细算,8年前,家里建起了新房。
本以为幸福生活从此开始,然而,房子立起来了,冯小琴的生活空间却坍塌了。2000年,她发现自己的手脚不时爱颤抖,发病时,无论如何用意志都无法控制。一天,她正在吃饭,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抖起来,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顿时,冯小琴觉得有碎片扎进了自己的心里,她想起了死去的父亲在六十多岁后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在外打工,她只好留下丈夫,独自回到家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冯小琴的病情逐渐加重的时候,2001年,独自在外打工的丈夫回家要求和她离婚。“不,我绝不离婚!我爱他,离了他我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面对丈夫的绝情,深爱、深信丈夫的冯小琴拒绝了丈夫的离婚要求,并希望用从前的幸福生活能找回丈夫那颗丢失在打工路上的心。
妻子的努力并没有唤回丈夫的责任和良知。那一年的春节过后,丈夫外出打工便没有再回来过。寄住于邻封镇大姑子家的冯小琴被丈夫的几位兄长送回了安顺村老家,6岁的儿子则留下来由奶奶照顾。
丈夫不现身,一个人孤独地住在空荡荡屋子里,苦闷、绝望、无助,让冯小琴的病情迅速加重。
“姐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们不能不管。”冯小琴的弟弟从涪陵赶回来,带上姐姐到重庆各大医院检查,均未查出病因。
2002年,弟弟再次带着姐姐来到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在这里,冯小琴被确诊为“舞蹈症”患者。
医生说,舞蹈病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在大脑的中间部位,有一个指挥全身运动的神经元,出现了萎缩。病人就会不停地“舞蹈”。随着病情的迅速发展,患者还会出现精神失常,智力减退;而大脑神经萎缩后,还会导致全身运动的不协调,严重时就是身不由己地颤抖甚至狂舞。而最令人心痛的是,舞蹈病无法治愈,且具遗传性!
“不管能不能医,我一定要救姐姐。”就这样,弟弟带着姐姐穿梭于重庆各大医院,积蓄用光了就去借,终于稳住了病情。
“得让姐夫付起应尽的责任”。2002年,冯小琴的弟弟一纸诉状把余登科告上了法庭,要求其尽夫妻扶助的义务。
通过法院调解,余承担了冯小琴的医疗费。但从此以后,冯小琴便再也没有了丈夫的音讯,打丈夫的手机,手机关机。前年春节,余某带着儿子回老家给过世的亲人上坟,冯小琴听说后,颤抖着跑出去,想看一眼多年不见的儿子,丈夫却像做贼一般,拉着儿子飞奔而去,留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给妻子。这便是冯小琴对丈夫和儿子最近的印象。
七年艰苦 生命数次历险
父母很早就去世,妹妹和弟弟都不在身边。七年来,独自一人住在安顺村的冯小琴历尽了生活的艰辛。
因为手脚的“舞蹈”无法控制,她已经无法下地劳作,连维系生命都非常艰难。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她端着衣服到湖边去洗,抖动的双脚让她无法完成一个简单的下蹲姿势,当她努力地把衣服泡到湖水里时,常常因为双脚抽搐,人便掉进了湖里:寒冷的冬天、料峭的春日、炎热的夏季、萧条的秋天……无数次的掉进水里,或被人救起,或自己挣扎着爬上岸。掉入水中那一刹那的恐惧,挣扎时的无助,上岸后的伤心,让以前颇爱干净的冯小琴放弃了洗衣服。
然而,生命要维系,饮水是必不可少的。要吃水,必须到井里挑。
挑水,这对一个长期生活在农村的农民,尤其是男子,是一件很简单很寻常的事。然而,要让一个手脚不停抽搐的女子挑着水桶到井里装满水,再颠簸着挑回家,且不说一路摇晃到家,桶里最后能剩多少水。仅仅是面对一口深不可测的水井,把桶放入井里取水,其困难程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很多次,在努力和沉重的水桶拔河时,因为颤抖,因为抽搐,冯小琴被拉到了井里。熊安淑说,好在村里的水里井口大,好在村里人看到冯小琴挑水出门都要跟出去帮助,所以,到现在,她都还没出过大事。
乡邻救助 生活艰难维继
在我们前去采访那天,冯小琴告诉我们,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原因是想节约水和电,也因为吃饭对她来说太难了。她说,很多时候,她都是一天只吃一顿饭。
生病之后,冯小琴的生活经济来源便只能靠弟妹、村上和乡邻救助。
安顺村的农民做饭都是烧柴,无力拾柴禾的她只能用弟弟给她买的一个电饭锅做饭。光米饭、面条是她的主食,偶尔,乡亲们会给她送来一点新鲜蔬菜,对于她而言,便是难得的美味。
去年冬天,连续下了两天雨,偏偏这个时候,安顺村又全村停电。无法外出拾柴、无法用电饭锅做饭,冯小琴在家饿了两天。这样的雨天,村民们都很少外出,而冯小琴的房子又是一个独户子。离她家不远的一位王姓大嫂听说后,赶过来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吃了一顿饭。
第二来,用电恢复后,熊安淑赶紧回家提了一大袋米给冯小琴送来。看着她右手握电饭锅插头,左手掌插线板,反复数次都无法把电饭锅插头准确地接到插线板上,熊安淑帮她插好插座后,跑回家让丈夫带上工具来到冯家,打孔、安装,把插线板固定在了墙壁上。
成天一个人面对空无一物的房子,耳畔听得最多的就是风声,偶尔有几只鸟儿停在窗外的电线上,冯小琴便会对着它们说说自己的烦恼:他几年没回来露过脸了,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我已经不再对他抱任何希望,托人打电话让他回来离婚,却始终不见人影。鸟儿啦,你们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麻烦你们替我捎个信,让他回来,我要和他离婚!
后记
当我们离开安顺村的时候,冯小琴的双眼噙满泪水,无助的眼神,深深地刺痛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同行的长寿湖镇周联芳副镇长说,镇村每年都为冯小琴考虑了民政救助,她希望冯小琴的丈夫能够象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勇敢地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采访回来,我们找到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梁伟,向他讲述了冯小琴的不幸遭遇。梁律师说,冯小琴有三种途径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首先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双方有相互扶助的义务。夫妻一方丧失劳动能力,另一方有履行扶助的义务,因此,冯小琴有权依法要求丈夫给付扶助费。第二,对余某而言,数年置重病妻子于不顾,不尽丈夫的责任,已经触犯《刑法》,构成了遗弃罪。冯小琴可以向法院提出请求,对其依法给予惩处。第三,如果冯小琴愿意与其离婚,那么,她可以要求余某给予困难帮助费。
而我们,更多的是希望余某能从良知和道德的角度自省。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来当共担。而他却置重病妻子的生死于不顾,多年不尽丈夫的责任和义务,这样的行为,他的良知应受到的不仅仅是谴责,而应是鞭挞。既然妻子已经对你的绝情绝望,既然你一直想逃避责任,那么请你能回来面对曾经与你相濡以沫的妻子,圆了她与你离婚这个心愿,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离开,而不是躲避!